《奥菲丽娅》(Ophelia)
完成时间:1852年
作者:米莱斯 Millais
画作:油彩·画布 Oil on canvas
尺寸:76.2cm x 111.8 cm
出处:英国伦敦泰特美术馆 Tate Gallery, London, UK
《奥菲丽娅》(Ophelia)是19世纪英国著名画家米莱斯(Sir John Everett Millais,1829-1896)的成名作。
单就画面评之,这幅画相当漂亮———背景是森林深处的一条平静的小河,四周古木成荫,时花芬芳,藤蔓缠卷,水草舒展。要知道,为了真切地描绘出自然环境,画家曾多次实地写生。而画家的一片苦心的确得到了回报,画中对自然美景的写实功力令人震憾:右上方的一团繁叶中光影飘浮,一枚枚细小的叶片均得到点滴再现,白色的小花疏落有致,可触可闻。甚至在画面左上侧的边缘的角落处,画家依然是一丝不苟,一根根极细的树枝沐浴在光线中,栩栩如生。另一方面,画中人物的塑造同样令人动容。奥菲丽娅静静地飘浮在清澈的水面上,一个由各色花朵编织而成的花环,散落在她的手边,就像是她生前姿容的写照,仿佛她终于摆脱了这罪恶深重的尘世,漂向无忧的净境。在她的略显苍白的脸上,我们感觉到的是一种短暂惊慌之后的从容和解脱。据说,为了画出奥菲丽娅在水中的效果,米莱斯特地做了一大玻璃池,让模特儿躺在水中,他则在一旁细细临摹。画家以极为工细精湛的写实技巧和神奇的画境创造,震惊了当时的英国画坛和观众。
但是,细腻的笔触与和谐的色彩满足的只是我们的感官———眼睛。欣赏一幅名画当然不能只到这个层次,为何画家要画一个淹死在水中的女人?
这幅画作于1851-1852年。在1853年前,米莱斯的名字是与拉斐尔前派兄弟会(Pre-Raphaelite Brotherhood,简称PRB)紧密相关的,并且还是这一画派的三位创始人之一。当时这个画派可是给波澜不惊的英国画坛带来了一股不小的震荡。正如其名称所反映的,PRB的成员们认为英国绘画处于一种垂死的状态,对此感到十分绝望,并希望能重新获得早期意大利艺术中的那种真挚和简朴。而按他们的观点,正是拉斐尔(Raphael)的出现,使得工于心计、形式僵死的学院主义(academism)取代了这种真挚和简朴,所以他们在作画理念和手法上返回拉斐尔之前,以此来实现他们的理想。在绘画方面,PRB非常憎恶那种学院式的“机械形态”和表现生活琐屑的风俗画,他们选择一些宗教性的或对道德起促进作用的主题,试图通过对周遭事物的仔细观察,来尽量忠实于他们所欲表达的自然。同时,他们也在绘画表现技法上有所选择,使其画面表现出一种干净、明亮和强聚焦(sharp-focus)的风格。PRB一开始屡遭批评界的诋毁攻击,直至著名评论家罗斯金(Ruskin)插手帮忙,成为他们的支持者。只是到了1853年,成功刚刚开始,这个团体就已是名存实亡,各个成员都有自己的艺术主见,各奔前程了。
作为PRB主力成员的米莱斯,他的这幅作品明显地体现出了上文述及的特征———立基于PRB的理念,以忠实逼真的自然描写为基础。除了画面风格之外,主题方面也高度切合着PRB的信条。这画面中的主角可不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失足落水的普通女子,奥菲丽娅实际上是莎士比亚的名剧《哈姆雷特》中的人物。按原著,丹麦王的弟弟克劳狄斯为谋取王位与王后通奸,用毒药毒死国王,国王的阴魂向儿子哈姆莱特诉说自己被害真相。而帮助谋害国王的御前大臣的女儿就是奥菲丽娅,她深受哈姆莱特喜爱,这段感情却受到御前大臣万般阻拦;御前大臣后被哈姆莱特刺死,奥菲丽娅得知后,面对亲人和爱人的矛盾,彻底崩溃了,整天唱着古怪的歌到处游荡,不幸落水淹死。米莱斯选择了奥菲丽娅编出花圈,刚要挂上树枝而跌落水中的情节,这算是悲剧中少有的一段平静、超脱的情节,蕴意着明显的道德化取向。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米莱斯同PRB画家们的作品都有一种共同特色,那就是对爱情与人生像诗歌般的抒情,将枯萎或炽热的情感再度燃烧,强烈地抒发作品中的伤感,结果是作品看来更像故事画。
到这里,这幅寓意甚深的名作,才算是展现出了她的本来面目。但把这幅画放到更大些的历史情境之中去,我们还可以看到更多的东西。这幅画是米莱斯早期的代表作,而米莱斯可算是个颇为复杂的人物。他自小便有神童的美名,不但有才气,学习也十分刻苦,11岁时昂首进入皇家美术学院(RoyalAcademySchools),成为该校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50年代之后他就不再遵循PRB道德化倾向的教旨,而是画一些符合公众对于情感故事和有趣故事之需求的布景画(scene),名声雀起,又为流行小说作插图,大受欢迎,去世的那一年被推选为皇家美术学院院长。总的来说,他的一生就是维多利亚时代标准成功人士的典型样板。但另一方面,在许多同时代人看来,他把自己的天赋浪费在了满足公众趣味之中,许多20世纪的批评家也把他描述成一个为了金钱牺牲了艺术良心的少年天才。事实上,临近其职业生涯末期时,米莱斯曾写道:“我可以真诚地说,我从来没有故意地在绘画上懈怠过。”———我倒是相信他的这句话的。艺术家也是凡人,我们不可能以不食人间烟火的标准来衡量他,而从艺术上来说,具有道德意义的绘画和书籍插图之间也并无贵贱之分。有时我们不禁会想,如果米莱斯晚年时再认真地品味一下他自己的这幅作品,感受一下那平静的、毫无死亡气息的、如梦般的情景,在这单纯得不染一丝杂质的氛围中,他会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