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唯唯
“你好,这里是电话局秘书台,你所要接通的电话正在讲话,要留言请按1 ,不留言请挂机。”伊帆的手指很优雅地在重拨键上按了第21下,可是从话筒传出来的依然是秘书台小姐那纯正的国语,伊帆此时有点恼火了,她恶狠狠地冲着话筒喊了一声:“你真他妈的烦啊。”
再狠狠地把可爱的加菲猫话筒搁下,她真希望那个讲话有点妖的秘书台小姐能够听到她的这一吼。她在这边想象着那个秘书台的小姐听到她这么的一声吼以后的愕然神态就不由得开心大笑了,大笑以后的伊帆只是想大哭一场,因为这个让人倍感寂寞的夜晚,伊帆竟然找不到能慰解寂寞的人,她只是想能找个能倾听她孤寂的声音的人罢了。伊帆是个自由的撰稿人,她的生活是那种随心所欲的潇洒。也许文人都有那么的一种通病,都基本上是比较情绪化、不够实际的人。伊帆的外表给人一种能干的,酷酷的感觉,可是实际上她却是个多情的女人。
她常会穿过长长的弄堂胡同去寻找发黄的爱情片段,会在繁华街头搜索零碎的爱情句子,然后再躲在暗暗的窝里发自想象去将一切拼凑出让人心动或者心痛的句子,换取她明天的潇洒。她不能相信现实生活中还会存在有纯真的爱情,忘了是谁问的这么一句话,过了18岁的你还能相信有纯真的爱情吗?看来18岁以后的爱情都是充满谎言,她只有在她的小说、散文之中寻找她梦想中的爱情。她将小说里面的主人公结局写得很凄美,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的结局才会令人回味,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对身边的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在外人的眼中,伊帆是个高高在上的女神,是不容侵犯的,但无论她是朵怎样带刺的玫瑰始终都有勇者能够采摘的,就像是谣。
谣是她的情人,唯一的情人,不,应该说伊帆是谣的情人。谣是那种很有成功男人味道的人。伊帆深深地记得初见谣的那一天。当时的她还是大学四年级的实习生,因为实习的杂志社要做个成功男士的访问专栏,于是老总派给她一个大差使去做——去采访谣,他们就是这样的认识的。在见面之前,伊帆是那样的忐忑不安,生怕这个所谓的成功人士会让自己难堪,要知道伊帆是如何的在乎这次采访。在约定的时间,谣准时出现在伊帆的视线里面,时间一点不差,让伊帆不禁对这个所谓的成功人士——谣有了一丝的好感。迎面而来的是英姿飒飒的谣,把伊帆给看呆了。就在那刹那间,伊帆感觉到她可能要掉进这个感情漩涡里面,就算是一场单相思的苦恋她也准备承受了。谣看到伊帆也是同样的震撼,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她让他的心毫无理由地在乎。无可否认,谣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成功人士,不仅事业做得好,就连婚姻都经营得那么好,妻子是那样的华贵、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体贴,他们是一对模范的夫妇,彼此恩爱,彼此尊重。谣的妻子当年是他们大学的校花,是谣花了半生的感情去追求来的,因此他非常懂得珍惜,就算是做到如此出色的地步都依然没有传出什么有关于他的绯闻。整个采访都很顺利,原来预计半个小时的采访被伊帆延续了一个多小时才依依不舍地结束。本以为结束采访了,他们的交点就应该到此为止,他们都是属于没有故事的那一类人,可是,偏偏谣在这个时候递来了那张该死的名片,而偏偏伊帆又是那种记忆力特强的人,于是,他们之间有了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伊帆成了谣的情人,唯一的情人。谣说不清为何要出轨,家庭,事业,妻子,名誉对他是何种的重要,他是一样都不能失去的,但是如果让他选择放弃伊帆,他又实在是割舍不下,没有理由的不舍。也许在旧社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的话,他一定也会娶伊帆的,谣是这么想的。伊帆从那时侯起就一直是谣的情人了。毕业后的伊帆没有去那间杂志社,尽管那次采访很成功,老总已经开声作了挽留,但是最终都没有去那里工作,她选择了做个自由的撰稿人。她喜欢这份随意,喜欢这样的随心所欲。她是黑夜的精灵,习惯在黑夜里用修长的手指敲击键盘,一字一句敲打出令人怦然心动或者让人骤然心痛的话语;也习惯在黑夜之中等待着寂寞的来临,等待着谣来慰解她寂寞的灵魂。她以为她和谣可以这样过一生,不计较他有家庭,不计较他有妻子,也不计较她只能是他的情人。
可是她能不计较,谣却不能。谣是个顾家的人,顾家也就罢了,但他还是个爱妻的人,尽管他拥有伊帆就是一种背叛,但是他从心底就不愿去承认,他觉得他依然深爱着他的妻子。男人嘛,都是希望鱼和熊掌得兼的。他们和所有的情人一样,会选择在僻静的地方约会,会相拥在一起说甜蜜蜜的情话,会缱绻在一起做爱。谣是伊帆的第一个。
当谣进入伊帆身体的那一刻,欢愉比疼痛更加占据了伊帆整个身心。
她哭了,是快乐地哭了,因为她终于是谣的女人了,他们之间是那样亲密没有距离的。当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谣紧紧地抱着裹着毛巾的伊帆,轻轻地吮吸着挂在伊帆脸颊上晶莹的泪滴,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地爱这个精灵般的女孩。伊帆的灵感在谣的牵引下如潮般汹涌而出,她的文笔越来越精妙,伊帆知道谣是她灵感的源泉。她没有想过有一天谣要是离她而去她该怎么办,潇洒的她认为爱不需要天长地久,她认为爱也许就是那么的一瞬间,骤如昙花一现,需要好好地把握现在,不要问将来。谣依然和伊帆保持着这种情人的关系,因为在伊帆的面前他是没有压力的。他注重他的家庭、他的事业,爱惜他的妻子、名誉,而这些无一不令他有着烦恼,压力。只有在伊帆的面前,在伊帆的身体里,他的所有得到释放,是轻松的,愉快的。伊帆是个乖巧的精灵,懂得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隐没。人前相遇的他们只是一般相识的,只有两人的时候才是一体的。做爱完毕的时候,伊帆会窝在谣的怀中咬耳朵,她说很希望能有谣的孩子,而谣却会点着伊帆的鼻子嘲笑她“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孩子罢了,你还希望养孩子?”
伊帆会不屈不挠地坚持,一直到谣无奈地说“好吧,好吧,我们会有一个属于我俩的孩子的。”这时伊帆才心满意足地罢休,还满心欢喜地憧憬着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的模样。这是伊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幻想着做个谣的孩子的母亲。谣很忙,能够静静地陪着伊帆的时间不多,他忙的时候就连伊帆的电话也是常常没有时间接的,要么就是录音留言,要么就是秘书台服务。伊帆曾经玩笑般地说“我该找个能够多点时间陪我的男人做男友了。”谣就开始应答“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啊?”伊帆知道她是离不开他的,而他也知道伊帆是不会离开的。
但是伊帆还真是有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友,是朋友为她介绍的。伊帆称他作男朋友,因为他是公开的,而情人是不能公开的,就像伊帆一直呆在谣的身边,但她却不能作他的妻子,能真正能大方地伴随谣出席任何场合的女人只有谣的妻。有时候伊帆真的很羡慕她,甚至是妒忌式的羡慕,可是除了羡慕以外伊帆还能怎样做?从一开始做谣的情人时伊帆就知道她已经别无选择了,他是不可能给她承诺,也不可能许她一个将来的,可是她实在是不能放弃,不能放弃她苦苦堆积的情感,不能放弃这样深爱的他。她也曾尝试过离开,于是接受不少同样优秀男人的邀请,可是她不能坚持,每次想到谣那温柔得动心的眼神,伊帆就开始反悔了。而路却是唯一一个能够坚持忍受伊帆的冷漠,不顾一切地付出的男人,只因为他是伊帆的男朋友,虽然明知道这只是名义上的男朋友,但是路却认为这只是暂时的,他认为伊帆最终都是属于他的。可悲的男人,过于自负的男人,伊帆的心里就是这样评价路的。只有伊帆才知道能够占据她整个灵魂的人只有谣,但是谣有他的妻子,不仅仅属于她一个人的,所以她要把路留住,只是为了表现给身边的人看,她是已有男朋友的人,也只是为了告诉自己和谣“我也不仅仅是属于你的”来求得与谣的平衡。这些都不是路所能猜想到的事情,他以为自己是幸运的,那是因为他也认为伊帆是个高高在上的女神,看到伊帆不断的拒绝,而他还算是比较例外的一个,于是想当然地认为只有他才是深得女神眷恋的幸运人物。因此,他能乐而不疲地对伊帆大献殷勤,几乎是接近市侩的那种殷勤。可能是娇滴滴的玫瑰,也可能是金灿灿的珠宝首饰,绝对是出手不凡。而伊帆则是来者不拒,但是她很少珍惜和收藏路送的这些东西,譬如说吧,某一天,路差花店小妹给她送来一束价格不菲的红玫瑰,她签字收下了,可是转身就忘了往哪里搁了,等她想起的时候那束玫瑰已经是“低头思故乡”了。因此,路极少能在伊帆的房子里面看到他送来的讨好的玫瑰,因为他不知道伊帆不喜欢玫瑰,特别是那红得很假的玫瑰。如过是谣的话他绝不会送这么难看的鲜花的,记忆中伊帆只是收过谣送的一束鲜花,那是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以不败的姿态在伊帆的屋子里面盛开了大半个月,这束勿忘我带给伊帆一份甜蜜的回忆,至今伊帆的某本书上还夹有那束勿忘我的花枝。伊帆说不清楚不爱路却为何仍然和他纠缠不清这段感情。“我是不会和他过一辈子的。”伊帆独自一人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开始担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会无法摆脱路对她的控制,路需要的只是她的身体,一个她和他的家庭,其他就可以不需要了。而伊帆是需要不断被爱情灌溉的,路却无法给予她这些。于是伊帆认为她不需要家庭、不需要这样一个无爱的婚姻的。
她应该是个自由体的,不属于任何人,包括谣。谣,这个令她痴心的男人。想到谣,伊帆的心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伊帆仍然记得那个天空明媚的日子,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和他妻子以恩爱姿态出现的那一幕把伊帆的眼睛深深刺痛了。伫立在原地,伊帆想“今天的阳光怎么那么的耀眼啊?怎么就把我的眼睛刺得那么痛啊。”伊帆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之后就傻呆住了。很不幸的是他们见到了伊帆还迎了上来了,很客气的客套一番,虚伪得要命。“好久不见啊,这段日子好吧?……可忙了,就是啊,公司的事头多啊,忙不过来……”伊帆死盯着谣不断张开的嘴巴,才意识到他在说话。她突然间注意到了谣的妻子微微凸起的身子,伊帆突然明白到谣的繁忙了。她爱的男人要做父亲了,肩膀的责任又多了一层,分给她的爱又将少了一些。伊帆拼命想今天的天怎么那么的灰啊?抬抬头看看仍是当空照的太阳,灿烂的阳光使她眩晕得睁不开眼睛。她的心一阵的揪紧,疼吗?不,是痛!!伊帆不知道她是如何在他们的注目下狼狈地逃离,她害怕她的妒忌会让她丧失理智,毕竟她是那样憎恨他的妻子,那个幸福的女人。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和其他的女人深深地爱着……再见谣的时候,伊帆没有过多的激情,甚至是麻木的。当谣的手指在伊帆的寸寸肌肤滑过的时候,伊帆打了个冷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想到了谣的手也会是如此温柔地滑过他妻子的肌肤,然后谣还会像进入伊帆的身体那样进入到他妻子的身体里面,然后她就有了可爱的 Baby ,而伊帆什么都没有。伊帆开始学会在漆黑的夜里面哭泣,精灵也有泪滴的,它是珍贵的,晶莹剔透的。她不断地在夜中醒过来,开始怕黑,开始觉得无比的孤寂。她很想听谣的声音,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谣的电话,可是谣真是繁忙得很,在妻子身边,在公司里面。伊帆想我该把自己嫁了,那样可以不担心从漫长的夜惊醒的时候没有可依偎的胸膛。想着于是拨通了路的电话,用种幽幽的声调告诉路“明天早上8 点我是你的妻。”然后就挂了。她不去管还处于迷茫状态的路是怎样的愕然,也不去管明天计划去日本出差的路是否能相信她这句说话。听着首首老歌,借着电脑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伊帆只是抱着双膝,靠在墙角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不断地变改,进入思索状态。但是她不知道这种混乱的状态还要持续多久,于是思索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伊帆最终还是没有做成路的妻,尽管致电第二天路就放弃了去日本出差,抱着一大束还是红得很假的玫瑰和一只装着不知道是几克拉的钻戒盒子准时出现在伊帆的门口时,伊帆还是以迷糊的状态,坚决的态度拒绝了。她知道她不可能是路的妻。路不会欣赏她希奇古怪的文字,不会赞同她前卫的思想,也不会放任她独自飞翔的,她不需要这样窒息的生活,就像没有水分滋养的鱼,会逐渐在挣扎之中死去,“我真的不要!!!”伊帆最后一次坚定自己的抉择。
伊帆又开始做黑夜的精灵了,双手麻利地敲击键盘。而她的思绪却在谣、谣的妻子、谣那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以及路之间徘徊。“就这样吧,这样的状态不错。”她想。“或许你不相信,我很满意这样的结局……”巫启贤的声音伴随着伊帆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渐渐被这个孤寂的黑夜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