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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之盛名下行之凡人生




方人定作品


今年是岭南画派杰出画家方人定先生诞辰一百周年,回顾方先生为革新中国画而疾志奋斗的一生,更牵萦我们对这位画坛前辈的深切怀念和无限崇敬。

1901年6月方先生出生在我省原香山县(今中山市)大同乡濠涌村。他在孩提时代,就已在心中种下了酷爱绘画的种子,到后来尽管家里送他上了当时广州的法政学校攻读政法专业,并学有所成,但他的课余时间却几乎全用在绘画上,以致从广东法官学校高等研究部毕业后,断然谢绝任何进入仕途的机会,索性专心致志拜读于春睡画院,在高剑父门下主攻中国山水花鸟画,可见方先生坚持要走艺术这条道路的执着与虔诚。

方先生一生光明磊落、淡薄功名、为人耿直、平易近人。他为学生传艺解惑,从不吝惜自己的心力,对上门求学的弟子门生爱如赤子,言传身教,习画上精心指点,生活上关怀备至。学生多时可达五、六十人,而他无私奉献,不收取分文学费,有时还对生活困难的学生解囊相助。他无门户之见,一视同仁、坦诚相待,只要志趣于艺道,不分长幼,不忌观点相悖,均视为挚友。在他的学生中有三轮车夫和郊区农民,还有被旁道弃之门外的伤残青年。他的高尚品格为弟子树作楷模,令同道为之敬佩。

方先生才华横溢,诗、书、画功力过人,从初入画坛就引起同行的广泛关注。他重实践创新,力破画坛古风陋习,要写现代人、现代生活、表现时代精神。当初在高剑父的春睡画院时就深得高先生的器重与偏爱,曾授意方先生撰写《新国画与旧国画》的国画改革新主张,当时在美术界激起了悍然大波,也遭来了守旧派的激烈围攻,而方先生表现了超凡的胆识与才略,坦然相对,据理驳辩,勇敢地捍卫了岭南画派的改革大旗,深得高剑父先生的赞赏。后来他相继发表了一系列坚持国画改革与创新主张,由此而享有岭南画派理论家的称号。

方先生不满足于在山水翎毛的创作成就,为了拓展中国画题材领域,特别是现代人、现代生活的题材和绘画技法,抱着学习和研究人物画的目的,前后两次赴日本攻读人物画。他把艺术与民族的复兴联系在一起,他说“我觉得当我们的民族要复兴图存、自力更生的时候,我们所需要的艺术品,不是出世的,而应是关于人生的”。他抱着复兴报国,振兴华夏的坚定信念,潜心学习研究日本人物画的表现技法和优长,并取其精髓。1935年4月于日本美术学校研究部毕业,随后回国,在广州、上海、南京等地举办了个人画展。其题材则以现代生活人物为对象,充满了时代性和特有的艺术风格,特别展出他于1931年--1932年的那些裸体画,《画家与模特》、《明珠》、《池畔》等全是用中国画的笔墨线条表现。

方先生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有大量反映不同时期题材的优秀作品,在二、三十年代忧国忧民、愤世嫉俗时,创作有《渔夫》、《客途秋恨》、《欲望未满》、《行行重行行》等。在抗战时期他以画笔为武器宣传抗日、强烈控诉日寇的侵略暴行,并冒着危险在香港举办"抗战画展",代表作有《深闺梦里人》、《凄风苦雨》、《雪夜逃难》等。抗战胜利后创作大量反映当时农村现实生活的作品如《到田间去》、《贫女》、《乞丐》、《大旱》、《母女》等。解放后,以喜悦的心情歌颂社会主义新生活的如《花农》、《旱年不旱》、《最可爱的人》、《早晨》、《花市灯如昼》、《饲养员》等作品。由于方先生饱满的爱国情操,民族精神和乡土情结,他的作品题材内容自始至终占据主导地位的是祖国以及故乡的人和事。他的画笔拨动人们心弦的是他那股对祖国、对人民的一往深情。他的画深深地扎根于人民,和人民心连心。他的“艺术为人生”的宗旨坚定鲜明。2352

方先生在中国画领域的精深造诣、娴熟技法、渊博学识与他毕生的勤奋,淡泊名利,不赶时尚,默默耕耘分不开。他终生潜心探索,为中国画的改革创新呕心沥血,他为中国现代美术的发展立下特殊的功勋。正当方先生的创作进入全盛期,“十年浩劫”没有放过这位才子,把其作“反动学术权威”、“资产阶级艺术贩子”来批斗,关进“牛棚”、“五七干校”改造。面对恶劣的环境、沉重的劳动和不实的诬蔑,他只有保持沉默,不时以写诗来表达胸中之苦闷。方先生的身体终于熬不住了,住进了医院。尽管病魔无情,方先生还是以顽强的毅力,与病疾抗争的勇气完成了“国画的三个问题——线条·皴法·色彩”等文章,详尽地阐述和总结了他毕生的艺术创作经验,以受益后人,体现了“春蚕到死丝方劲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崇高境界。

一九七四年底,我陪同关山月先生到广州市湖边新村方先生家探望他,这时方先生已经不能言语,我看到二位岭南派的师兄弟相聚一起却无法用语言对答,使我思绪万千。关先生细心地递给方先生一支香烟,此时此刻竟使方先生狂笑不止,这笑声震撼人心催人泪下,这笑声似是对生命的放达,又似是对“十年浩劫”的鞭笞-…。当方夫人杨荫芳女士向方先生介绍“这就是你常提起的王玉珏”时,方先生伸出他那唯一能动弹的手竖起大拇指,眼睛里透出了慈祥的微笑,顿时我感悟到一种长辈对后生爱护有加的亲情,使人感动不已。那激励、期望的眼神,让人永远难于忘却。

方先生是杰出的中国画家、理论家、书法家、诗人。他的艺术成就和历史功绩是多方面的。他“但开风气不为师”,为国家、为人民留下了一笔丰富的珍贵遗产,他的精神,他的智慧,他的成就是推动当代美术事业发展的可贵资源。方先生1959年就是广东画院的主要筹办人之一,1963年起担任广东画院副院长,他为画院的建设和发展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他勇于探索潜心研究,不断创新的改革精神,为我们后辈所敬仰,我们有责任将他毕生为之奋斗的中国画革新成就发扬光大。为振兴中华,作出我们当代人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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