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博物院今年10月份,举行了建院七十周年的庆祝活动。在院庆期间举办了七个大型的展览活,庞增和捐献古代绘画特展便是其中之一。庞增和先生是近代著名收藏家庞莱臣的孙子,他在1963年,将其祖父珍藏的137件宋元明清四代名家书画,捐献给南京博物院。当时的院长曾昭火矞先生亲笔为他写了奖状。南博也对那些为本院做过贡献的各界人士,在生活和工作上都给予关心。以庞增和先生为例,前几年他去世之后家境不太宽裕,遇到房屋拆迁,无力购置相应的新房。南博了解到这一情况后,专门向江苏省政府作了汇报,由省财政拨款30余万元,为他的后人在苏州购买了新的房产。在南博70年的历史进程中,有很多社会人士都为南博捐献过文物,如傅斯年、李济、马衡等。在建国之后,郑振铎、徐森玉、冯其庸、潘景郑等社会著名人士也为南博捐献过文物。在筹备院庆展览期间,徐湖平院长决定举办庞增和先生捐古代绘画的特展,一方面是为了展示有“收藏甲于东南”的虚斋名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缅怀与怀念为该院捐献过文物的各界人士。徐院长在为特展撰写的前言中这样写道:“我们在院庆期间特举办这个最有代表性的展览。观众们不但能欣赏这历代名家名作,也会体味到庞氏三代对中国传统书画艺术的拳拳珍护之心。我也衷心希望有更多的收藏家们,能发扬前辈的爱国传统。为丰富国家博物馆的藏品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由于展览的准备时间比较紧张,在古代艺术研究所和保管部通力合作下只用了20天的时间,就完成了整个展览的筹备与布展工作。
本次展览是从庞增和捐献的137件历代书画作品中,精心挑选出的50余件精品。其中有宋代赵佶的《鸲鹆图》、夏的《灞桥风雪图》;元代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倪云林的《枯木竹石图》、吴镇的《松泉图》、仇英的《捣衣图》;明代沈周的《东庄图册》、文徵明的《万壑争流图》等。清代的绘画主要是四王、吴、恽的作品,以及戴熙等正统主流画家的作品。扬州八怪的作品不多。另清末有吴大、陆恢的作品。庞莱臣被刚刚故去的王季迁先生称为“上海有一位收藏家庞莱臣(虚斋),是全世界最大的中国书画收藏家,拥有书画名迹数千件”。作为一个在国际上有影响的书画收藏家,王季迁在晚年还对庞莱臣如此推重,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庞莱臣在近代中国收藏界的地位。
在近代的大收藏家中,庞莱臣绝对算得上是顶级的了。郑孝胥在为他的《虚斋名画录》中写的序中称“虚斋主人收藏甲于东南”。庞莱臣(1864-1949)名元济,字莱臣,号虚斋。浙江南浔人。他出生于一个富裕的商人家庭。在青年时代子承父业,在家乡经营庞滋德国药号和庞怡泰酱园,并赴日本考察商业活动,是个眼界比较开阔的商人。收藏家要有机遇和雄厚的财力,而这两点庞莱臣恰巧都具备了。再加上他自幼就对书画有着浓厚的兴趣,自己也能写写画画,这就为他成为真正的书画鉴赏者又增添了砝码。清末上海滩最有名的书画收藏家要首推狄平子。他所藏的唐代的名画有尉迟乙僧的《天王像图》、南唐王齐翰的《挑耳图》,此外还有董源、赵孟坚、黄公望等人的作品。其中最有影响便是现藏于上海博物馆的元代王蒙的《青卞隐居图》。狄平子晚年没落,靠卖旧藏度日。而此时庞莱臣正如日中天,他斥巨资将狄平子收藏的书画大量吃进。他为了对所收藏的书画进行整理和归类,在初期聘请陆恢、张砚孙、张唯庭为其进行书画藏品的编目和整理,其中陆恢在庞家的时间最长,前后达二十余年之久。后期则主要由张大壮、吴琴木、邱林南为其掌管书画。
在现代照相术尚未传进中国之前,收藏家们最大的愿望就是用文字著录的形式,为自己的藏品留下一个纪念。其中,有清一代在这方面影响较大的的著作有:安歧的《墨缘汇观》、高士奇的《江村消夏录》等。其中高士奇的书对庞莱臣的影响最大。他一生为自己的书画藏品编过三本书:《虚斋名画录》、《虚斋名画续录》、《中华历代名画记》。其中的《虚斋名画录》出版于清代宣统元年即1909年。他请了当时在上海卖字为生的郑孝胥为这本书题写了书名并写了题记。他在自叙中道:“搜罗渐及国初,由国初而前明,由明而宋,上至五代李唐循而进,未尝蜡等。每遇名迹,不惜重资购求。南北收藏,如吴门汪氏、顾氏……争出所蓄,闻风而至,云烟过眼,几无虚日。期间凡画法之精粗,设色之明暗,纸绢之新旧,题跋之真伪。时代代易,面目各不相同,靡不惟日孜孜潜心考索,稍有疑惑,宁慎毋烂,往往数百幅中不过二三幅,积储20余年而所得仅仅若此。欧阳子曰:物常聚于所好,而常得于有力之强,余不敢有力自居。惟好之既笃,积之既久,则凡历代有名大家,盖于是略备焉。”他在书画收藏方面的得力助手陆恢也为这本书写了题跋,他写道“予客虚斋今几二十年,谈艺甚恰,有持名迹至,必邀与赏析。而是录登载,出入间亦兼糅刍言,故能习之其性情而津津道之。虚斋爱人画而自能画画……故书画之来,虽糅杂纷纭,真假歧出,一见能决其是非”。陆恢对庞莱臣平时的书画收藏情况是很熟悉的,这段文字为我们留下了当时真实的记录。在此书著录的历代538件名画中,有唐代的韩干、宋代赵佶等名家之作。在《虚斋名画录》刊行十年之后,他又刊行了《虚斋名画续录》。在此书的自序中他说道“生不逢辰,适更国变,从此杜门谢客,日以古人名迹为伴,品藻真,亦聊以消磨岁月遣送余生而已。”《续录》收录了历代名画96件,其中宋元两代的名画有32件,其中有宋徽宗的《鸲鹆图》、郭熙《秋山行旅图》、赵子固的《水仙卷》等其数量虽不能和上一部书相比,但质量却毫不逊色。古语多存必厚亡,在庞莱臣的生前他手中的虚斋名画就开始陆续流散到国外的各大公私收藏机构。如郭熙《溪山秋霁图》由他的手中流到美国的弗利尔美术馆,元代钱选的《草虫图》则被他于1929年卖到美国的记第特洛美术馆。1915年,庞莱臣为了参加在美国费城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他印行了一部中英文对照的目录《中华历代名画记》,书中著录他的藏画78件。1949年庞莱臣去世,他所收藏的历代书画作为遗产分为三份,其中的一份由他的孙子庞增和继承了下来。庞增和的藏品除了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向南京博物院捐献了百余张以外,其余的在“文革”运动结束之后全部捐献给了苏州博物馆。可以讲庞莱臣所藏古代书画除了流传到国外的那些名画之外,存于大陆的基本上为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馆、苏州博物馆所征集。
在解放之后,私家的收藏品有些进入了国家博物馆。当时国家文物局的局长郑振铎,对庞家书画的征集工作高度重视。他在写给上海文管方面的负责人徐森玉的信中说“庞氏画,我局在第二批单中,又挑选了23件,兹将目录附上:‘非要不可’单中,最主要者,且实际‘非要不可’者,不过(1)沈周《落花诗图卷》……等六件而已,因此间明清的画,至为缺少也”。郑先生当年极为关心的沈周的《落花诗卷》,现在就存于南京博物院。
这次展出的作品的原则是,宋元时期的作品全部展出,而对明清两代的绘画则因为数量较多,只能选择精品,但力求能全面的反映出明清绘画的整体风貌。
纵观庞莱臣的藏品,几乎就是一部自宋代到清代的中国绘画史的缩影,为我们全面准确地了解中国绘画的发展与特征是很有帮助的。还有庞氏藏画的装裱极为讲究,特别是立轴装裱统一规格,工艺水平极高,代表了苏式装裱的水准。记得歌德有一句名言“收藏家是幸福的”。我们认为这话用在庞莱臣的身上是很合适的。而收藏家的幸福,因捐献者大公无私的精神而化为大家的幸福,更是值得颂扬的。(世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