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平凹语画》贾平凹著山东友谊出版社2004年1月出版走了那么多地方、遇到那么多魔怪,唐僧是凶猛者。凶的东西可以开辟新世界;美好的东西如佛,只能在开辟了新的世纪后来平和与安详这个新的世界。
带着《怀念狼》的气息、揣着《大话五十》的沉着、操着《废都》的乡音、为了新作《贾平凹语画》,著名作家贾平凹风尘仆仆地在北京城里奔波了些日子。个性的笔墨配上颇有韵味的文字,贾平凹的“语画”就如他抑扬顿挫的陕西话一样引人入胜。
土地之神
路过陕南的一个山镇,我停下车去看望同学。同学是这个镇的镇长,他说:我得请你吃饭!我说我掏钱呀。他说:我知道你有钱,可我要尽地主之谊!一进店里,老板就反映镇上的某个部门吃饭老打白条子,恳求镇长能催催。我的同学就骂了很粗野的话,要了白条子,拍腔子说明日他就负责让人来结账,还顺手拿炭在墙上写了:谁再吃饭打白条子谁就是猪!落款是他的名字。
我们在小店里吃萝卜干炒腊肉,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老板把汤端上来时,汤太满,淋淋地洒了一地,我的同学说:客人是省城的,你把汤盛的那么满,难受不难受!老板便从桌上端了汤盆,呼呼噜噜喝了几口又放在桌上。我的同学气得拍桌子:多亏请的是同学,若是上边的领导,你狗日的就把我的前程毁了!没想到老板嘻嘻笑着,说:镇长你还有什么前程,都五十开外了还在镇上,你是把这个镇子买下了。
我的同学是非常能干的,他在同学里是最早一个当上科长的。从政的人奋斗这就是要升迁,但几十年了他一直还是个科长。吃过饭他领我们在镇子里转悠,介绍农贸市场,介绍新盖的小学校,介绍砖瓦窑和山坡上的葡萄园。镇上的人见了他不是招呼着让吃饭喝茶,就是哭丧着脸向他诉苦告状。他与在井边打水的女人说很骚的话,又将一个撞见他就跑的秃子喊住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当了十几年的镇长,是全县最老的一个镇长了。县委前年让他到县粮食局去当局长,镇上的人却联名写信不让他走。他恨恨地说:当局长和镇长一个级别,既然群众不让我走,我就在镇上继续做我的土地神吧。
他说他是土地神,返回省城后,我常常想起他,想起他说的这句话,就画了这张“土地之神”的画。在中国的诸神中,土地神是最实在的神,他管的事多,也很威严,但他坐的不是殿,是庙,而庙又太小了。
1863孤独地走向未来
好多人在说自己孤独,说自己孤独的人其实并不孤独。孤独不是受到了冷落和遗弃,而是无知己,不被理解。真的孤独者不言孤独,偶尔作些长啸,如我们看到的兽。
弱者都是群居者,所以有芸芸众生。弱者奋斗的目的是转化为强者,像蛹向蛾的转化,但一旦转化成功了,就失去了原本满足和享受欲望的要求。国王是这样,名人是这样,巨富的挣钱成了一种职业,种猪的配种更不是为了爱情。
每个行当里都有孤独人,在文学界我遇到了一位。他的声名流布全国,对他的诽谤也铺天盖地,他总是默默,宠辱不惊,过着日子和进行着写作。
“先生,”我有一天走近了他说,“你想想,当一碗肉大家都在眼前盯着并努力去要吃到,你却首先将肉端跑了,能避免不被群起而攻之吗?”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也没有停下来握一下我的手,突然间泪流满脸。“我并不孤独。”他说,匆匆地走掉了。
我以为我要成为他的知己,但我失败了,那他为什么要流泪呢?“我并不孤独”又是什么意思呢?
一年后这位作家又出版了新作,在书的某一页上我读到了“圣贤庸行,大人小心”,我终于明白了。尘世并不会轻易让一个人孤独的,群居需要一种平衡。嫉妒而引发的诽谤,扼杀,羞辱,你若不再脱颖,你将平凡,你若继续走,走,终于使众生无法赶超了,众生就会向你欢呼和崇拜,尊你是神圣。神圣是真正的孤独。走向孤独的人难以接受怜悯和同情。
贾平凹提示
世上伪造我书法的甚多,只因平日应人所求,内容重复的篇幅也多,使作假有了机会。但绘画我从来是自悦,数量少而又只绘一幅,又几乎没有出售。这几年西安、广州、郑州、南宁、成都以及哈尔滨、杭州等地不断有人寄照片来,是其在当地高价买了我的绘画,让我确认。可惜皆为赝品。我绘画粗陋,竟有人不知原由而以出版物为参照来仿制,真是荒唐。所以,借此画册出版,以告收藏者也告伪造者。(北京娱乐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