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城里有很多超现实主义风格的艺术展，其中比较值得介绍的是刚于11月15日闭幕的杰克·薛曼画廊的杜尚—毕卡比亚—曼雷作品联展。三位大师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在纽约相会，建立了长久的朋友和合作关系，一起开创了达达主义。画廊坐落在曼哈顿西20街，位于切尔西区——目前纽约最繁荣的艺术区，90年代以后，大批美术馆和画廊从日渐商业化的ＳｏＨｏ区和东村搬到这里，不远的第23街的222号就是从60年代开始成了艺术家聚点的“雀喜酒店”。
曼·雷是达达主义奠基人中惟一的一位美国人，实验派摄影师，总在不断地革新摄影技术和观念。引起我极大兴趣的是他拍摄的一组小照片，大不过4吋，包括法国音乐家艾里克·萨提、罗马尼亚诗人特里斯坦·查拉、西班牙画家格里斯和摄影师李·米勒等超现实主义代表人物的肖像照，以及给朋友毕加索和杜尚拍摄的生活照。这些小尺寸的照片使得这些艺术家看起来很“平易近人”，让人觉得好像来到了他的波西米亚聚会上。其他的照片主题还包括他自己的绘画和雕塑作品和一些待招领的失物——被扔弃的、不小心丢掉的、从跳蚤市场淘来的玩艺儿，被摄影变成了神秘主义的图腾。杜尚对象棋的爱好也影响了曼·雷，有一些照片拍的是棋局和他自己设计的棋子。
弗朗西斯·皮卡比亚的展览体现了他漫长艺术生涯中的不同时期的绘画作品。其中有一幅作品以前很少被提到，却非常令我喜爱，这是他作于1938年到1940年间的一幅肖像画《绿色背景前的女人》，这正是他的又一个艺术探索时期：采用通俗、粗糙的画法，从色情杂志上汲取灵感，意图打破高雅艺术与大众文化之间的界线。一个穿蓝衣的女人坐在绿色背景前，手托着脸，好像一朵迷离的鸢尾花。这个谜一般的女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让人感到不安且难以忘怀，而从作画的时间判断，她的表情是否也反映着二战前风云变幻的欧洲呢？同时展出的还有两幅抽象画《苏珊娜》和《地球是圆的》，后者是在他去世前不久画的，画家用粗糙的笔触和大胆的色彩描画了另一个世界的风景，这些作品也是他一生不断追求创新表现手法的印证。
杜尚的展览形式非常广泛：有根据他的装置作品《泉》创作的版画；以国际象棋为主题的绘画；《大玻璃：新娘甚至被光棍们剥光了》的创作经历和草图；以及他的另一个著名装置《旅行箱中的盒子》。1941年至1949年，杜尚创作了一系列同名作品，每个箱子中包含他挑选出的69个以前作品的小型复制品。尽管我在不同的展览上都见过这个作品（不同的箱子），但是再次看到它还是令人兴奋。杜尚创造的一种艺术形式就是复制自己以前的作品，特别是在这个展览上，与曼·雷给自己的作品拍摄照片的行为有异曲同工之妙。展览另一个吸引人的部分是他在60年代受安格尔、罗丹等人的作品启发，创作的一系列色情版画，那正是所有人以为杜尚放弃艺术的时期，这些版画在艺术史上开启了新的篇章。在同一个大厅，《转盘》则体现了他在视觉艺术方面的魔力：黑色圆盘在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机器上旋转，随着节奏搏动着，印在圆盘上的不同色彩和大小的圆形花纹产生了三维的幻觉，非常有催眠效果。
从画廊出来后，我顺便参观了附近一些年轻艺术家做的展览，有的有点意思，有的没意思，我不得不承认，大多数作品在大师的光芒映衬下显得苍白无力。年轻艺术家似乎只关注树立一种个人的风格：容易被记住，容易和别人区别开、好卖。它们看上去没有任何冒险精神又非常学院派。即使到了今天，杜尚、毕卡比亚和曼·雷的作品仍然颠覆着每个初识者对艺术的预想和审美趣味，它们是那么的不拘小节、幽默、异想天开，你很难将其分门别类。把三位艺术家联系在一起的艺术思想之一就是拒绝局限于任何一种艺术形式或观念——这是至高无上的自由艺术观。除了性情各不相同，这三位艺术家都是带有游牧人气质的知识分子，他们从来不曾在成功的地方久留，不仅在地域上，更是在艺术风格和观念中如风般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