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用五十年时间珍藏着六件珍稀文物,因为它们承载着一种通过家教亲授世代相传供女性专用的文字。这种在湖南江永县上江圩乡及其周围方圆不到百里流传的文字,叫做“江永女书”。这位最早关注并致力于保护女书的老人,叫做李正光。
今天上午,他将珍藏了五十年的六件女书原件,无偿捐赠给了湖南省博物馆,湖南省文物局局长陈远平、湖南省博物馆党委书记游文新等参加了捐赠仪式。
“这些文物具有标准器的价值”
“女书手帕1条,《三朝本》5本,这都是我1957年到江永县新华村考察时收集的。”
在省博物馆陈列大楼,李正光目光平静,注视着戴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5本《三朝本》一一平摊在桌上,深蓝色的女书手帕则装裱在精致的玻璃框里。
这些伴随他近半个世纪的珍贵文物,经过专家鉴定后,证实它们的年代都在清末至民国时期。
“现存的女书实物,象这样早的是比较少的。”湖南省博物馆民族民俗文物部主任曹学群评价,李老捐赠的文物具有“标准器”的价值,无论是对女书的研究工作,还是丰富博物馆的馆藏,都有重要意义。
在湖南省文物局局长陈远平看来,“文物无价,李正光先生的精神更无价。他无私的奉献将在全社会起到保护文物的号召作用。”
“在‘女书’还不为人知的建国初期,他就有这样敏锐的眼光为我们发掘到这样珍贵的文化遗产;在‘女书’积极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之际,他又将自己珍藏的文物毫无保留地捐赠出来。”陈远平说,李老的精神让人敬佩。
“女书”作品几乎都是诗歌体
“女书”手帕纵42厘米、横38.2厘米,蓝布地,形状近正方形。一面自右向左墨书女字诗文24竖行,另中部饰内绘花卉的八边八角图案,四角饰吉祥花果纹。在旧时的江永乡村,当地妇女在纺织、刺绣时,常把这种女书手帕置于膝上,一边劳作,一边唱读女书。
5本“女书”《三朝书》,纵约23—24厘米、横约13—15厘米,每本前3页都墨书女字诗文。这种《三朝书》是江永过去新娘的女伴送给新娘的一种特殊礼物。
从前,江永流行有“贺三朝”的习俗。新娘出嫁后的第三天称为“三朝”,这一天,新娘原来的女伴,往往会带着她们亲自制作、用女字书写的《三朝书》,以及糕点、水果等,先到新娘的娘家祝贺,然后去新娘的婆家将新娘接回居住一段时间,一起重温往昔的友谊与欢乐。
《三朝书》有比较固定的形式和内容。用布或纸作封面,仿线装书装订。书内前面三页用女字写满祝福新娘、述说情谊的七言或五言诗,后面留一些空白页供新娘将来书写。
国内调查、介绍、研究女书第一人
与“女书”结缘,李正光才二十岁出头,“江永女书”还“养在深闺人未识”。
1956年冬天,湖南省农村群众文艺汇演在长沙市工人文化宫举行,当时任职于湖南省文物工作队的李正光,被借调担任“汇演”的摄影。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前来长沙参加“汇演”的江永县文化馆干部周硕沂先生住处,李正光看到了一副用女字书写的对联。
“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不同寻常。”在周硕沂的协助下,第二年正月,李正光就专程到江永县新华村考察,收集了书有女字的折扇、抄本、手帕等原件,并撰写了国内介绍、研究“女书”的第一篇论文《湖南江永的一种稀有文字——女书》,投寄《中国语文》杂志。
受到当时的时代局限,李正光的论文并没有被及时发表,研究也被迫中止。直至80年代后,国内才开始真正出现研究“女书”的专家。
这六件文物,也就一路伴随着李正光走到了今天。
延伸阅读:
1、李正光
湖南省博物馆原陈列部主任、研究馆员,原湖南省人民政府参事室参事,湖南著名文博专家,最早调查与研究“女书”的学者之一。
2、女书
“女书”没有印刷出版物,而是用棍子(笔),后用毛笔沾墨汁写在毛边纸上、折扇或手帕上,也有绣在手帕上、织在花带上的。自上而下,从右向左,字形倾斜成菱形,周围还描上装饰花纹。“女书”叙述的事都是妇女的事,包括婚姻家庭、生产劳动、社会交往、女红艺术、文化娱乐、风俗习惯、宗教信仰、道德情操等多方面,系统地反映了上江圩乡及其邻近一带妇女的喜怒哀乐,她们在旧时代的卑贱社会地位及其对封建压迫所表现出的愤怒与抗争。
“女书”作品几乎都是诗歌体,每句字数固定,大都是七言诗,少数五言诗,也有七言间五言,五言间七言和长短句,它有特殊的韵调格律、修辞方式、比兴手法。可分为创作、记录、翻译三类。创作是自己炼词造句,连句成段,集段成篇,包括三朝书、结交书、慰问信、祝贺信、传记、祭文等;记录作品包括儿歌、耍歌、哭嫁歌、祷神诗、歌谣、谜语等,是记录流传在民间口头上的东西;翻译是指社会上流传的汉文唱本,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卖花女等,还有一些唐诗宋词。
“女书”有多少字?不可能有一个统一的数字。杨仁里等人编译的《永明女书》中的“女字汇”集比较常用的字1570个;谢志民著《江永“女书”之谜》,从“资料汇释”中粗略统计,有单字1774个。据此分析,“女书”常用字大概在2000字以内。现在能认识“女书”的人,在上江圩乡及其邻近一带已经很少了,能用“女书”撰写作品的几近于无,前几年有几位耄耄老人都已带着她们的“女书”进了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