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书以来,每得一册,辄写题记于卷尾书头,或一句而止,或累千言不休。每与内人同署,实皆自书也。愚夫妇婚前婚后,游履所经,北上燕都,南至岭表,虎丘夜月,西湖烟雨,步履所至,暇必访书。汇所作题记观之,非止求书日录,实平生日记也,或赏析版刻之先后精粗,图绘之工美粗犷,相与笑乐,以为快事。
丁酉以还,改买书为卖书,其得仅免于饥寒者,以此。易欢愉而为惆怅,情事迥异矣。“文革”事起,家藏抄掠略尽。老母惊疑,群儿耸伺,内人周旋其间,独支门户。辛苦万端,不堪重忆,余则羁栖干校“请室”,久不得归。母病危笃,临终亦不得归省。哀啼泣血,为生平一大恨事。内人则独力持家,重足而立,数米而炊,此非一人一家之苦难,域内之公难也。
余不能书亦不知书,笔墨拙稚,每自悔其玷污卷册。乃书卷少少归来,为友人所见,以为无妨汇跋尾而印之,留一鸿爪。因念改革开放以还,国势振兴,人民生活亦渐趋小康,以视“文革”时期,相去何啻天壤,承平景象,惜内人之不及见也。元微之诗曰:“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每诵此句,辄为黯然。唐代官俸之制,义宁陈氏曾加考索,亦未能得确解。今昔事异,无可比类。且斋奠亦可不必,有此一卷书留一纪念,得私愿于百一,可少慰愚怀,乃毅然许之,不复踌躇,是为序。时乙酉立秋后一日,黄裳记。
罗汉十八相
晚明自万历以还,木刻版画大盛。作者以新安诸黄为最著。就是世所熟知的“虬村黄氏”。版画施用范围之广也是可观的。除了通俗读物小说戏曲插图之外, 山川地志、祠庙家谱、市肆宣传(如程方的《墨谱》)、酬功纪盛(如《壬午平海图》)……不一而足。形式有长卷,有单幅,也有两页合为一图的。这册《罗汉十八相》则是大方册式,板框纵26.5、横29.5厘米。同样的画册所见有“东方三大”图,版式如一,出徽州汪氏手。上世纪50年代初,又曾在傅惜华家,见同式亵图棉纸大册页,亦万历中物,绘刻皆精妙绝伦。俗称此种为“避火图”,质库每置一册于库中,以禳火灾。然非陈年老当,不能有此。惜未记有无刻工姓氏。
此本存图十七幅